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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浦大桥下旧同事追问硬盘与赵启明名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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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3 天前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雨下到十点多,卢浦大桥的引桥已经没什么车了。雨水被轮胎压成一层白雾,贴着地面跑。
林雁把电动车停在桥下的便利店旁边,雨衣下摆滴着水。她刚从公司出来,包里塞着两份没盖章的付款单,边角都潮了。
手机亮了一下。
“到了没?”
她没回。抬头的时候,看见马路对面站着个人,黑伞压得很低,裤脚卷到小腿,像是刚从积水里趟过来。
顾卫东。
他比以前胖了一点,脸还是那张脸。林雁隔着雨看了两秒,转身去买烟。
“你什么时候抽烟了?”他跟进来,站在冷柜边上。
“没抽,给人带的。”
店员扫了眼他们,把两包利群装进塑料袋。顾卫东掏钱,林雁伸手按住收银台上的二维码牌子:“不用。”
“你现在脾气这么大。”
“不是脾气大。你找我干什么?”
便利店的门开了又合,风带进来一股湿漉漉的江腥气。顾卫东没立刻说话,拿了瓶矿泉水,拧开喝了一口。
“上个月十九号,晚上八点十七分,有一笔钱从你们公司出去,二百八十万。”
林雁看着他。
“财务流水我看得到。”他说,“别装。”
“你看得到,问我干吗。”
“那笔钱没走正常审批。收款方是个空壳,杨高中路那边注册的。”
林雁把塑料袋提起来,手指冻得发白。“顾卫东,你离开公司三年了。谁给你看的流水?”
“这你别管。”
“那你也别管我。”
她推门出去,雨比刚才小了一些。桥上的灯一盏一盏亮着,水从护栏缝里往下淌。顾卫东跟在后面,没撑伞,肩膀很快湿透。
“林雁,”他说,“卢浦大桥的监控拍到你车了。那天晚上。”
她停住。
“你把优盘给了谁?”
远处有辆集卡轰着开过去,车灯扫过来,顾卫东脸上一片惨白。林雁低头拉好雨衣拉链,电动车钥匙插进去,拧了两下没着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提篮桥那边的人已经在找了。”顾卫东声音压得低,“你真不知道?”
林雁又拧了一次,仪表盘亮了半截,发出一声闷响,没起来。
顾卫东往前走了两步,手伸过来,被她挡开。
“别碰。”
“电瓶没电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桥下有艘货船慢慢过去,发动机声拖得很长。便利店门口的塑料帘子被风吹起来,拍在玻璃上。林雁蹲下去看电动车脚边,鞋面已经湿了,裤脚贴在小腿上。
顾卫东站在旁边,没再催。
“谁跟你说我在桥上?”她问。
“不是谁说的。”
“那就是你自己看见的。”
“我没那么大本事。”
林雁抬头看他。“你现在说话怎么跟你以前一样,绕半天,什么都不落地。”
顾卫东搓了一下手,指节冻得发红。“以前我落地了,落得还不够惨?”
她没接话,从袋子里掏出一包纸巾,抽了一张擦车座上的水。纸很薄,擦两下就烂了。她把湿纸团攥在手里。
“你要真担心我,”她说,“三年前别把那份材料塞我抽屉里。”
“我没塞。”
“那是谁塞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又不知道。”
顾卫东看着路面,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那天我去你办公室,是想让你把硬盘交出来。后来保安上来,我先走了。”
“你走得挺快。”
“我不走,跟你一起进去?”
林雁笑了一下,没什么声音。“你进去了吗?你不是早出来了。”
便利店里有人喊收银,机器滴了一声。一个穿校服的男孩从里面跑出来,撑着把黑伞,沿着桥边往地铁站方向去,书包后面挂的钥匙扣一晃一晃。
顾卫东把外套口袋里的烟拿出来,烟盒泡软了。他抽出一根,捏了两下,又放回去。
“优盘到底在不在你手上?”他说。
林雁站起来,推着车往便利店檐下挪。后轮卡在排水沟盖的缝里,她用力一拽,车身歪过去,顾卫东扶住车把。
这次她没立刻甩开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她问。
“不是我要。”
“那谁要?”
顾卫东的手机响了。他看了眼屏幕,脸色变了一下,按掉。紧接着又响,还是同一个号码。
林雁盯着他。
“接啊。”
他没动。
“顾卫东,”她说,“提篮桥那边,到底是谁在找?”
手机第三次震起来,顾卫东终于接了。
“喂。”
那头声音很低,夹着车流声,听不清。顾卫东没说几句,只嗯了两声,眼睛一直没离开林雁。
“我在桥下面。”
他挂断,把手机塞回口袋。
林雁没问是谁。雨沿着便利店的塑料招牌往下淌,落在她车斗边上,里面那几只纸箱已经湿了角。
“杨高中路那边怎么说?”她问。
顾卫东看了眼路口。“你先把东西给我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别绕了。赵启明死前找过你。”
林雁抬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“他找的人多了。你怎么不去问他老婆?”
“他老婆上个月出境了。”
“那是她的本事。”
“林雁,杨高中路那间仓库,登记在你弟弟名下。”
她停了一下,手还按在车把上。“我弟弟三年前就没了。”
“所以才奇怪。人没了,账户还在走,租金有人交,钥匙也有人拿。”
“你查我弟弟?”
“不是我查。”顾卫东说,“现在他们把单子翻出来了。那批旧设备、那块硬盘,连着一笔维修款。钱最后进了谁的账户,你比我清楚。”
林雁笑了笑,眼角有水,也不知道是雨还是别的。“你以前跟我说,账上的事你能压。现在压不住了,就说不是你查。”
便利店门开了,热风和关东煮的味道一起冒出来。收银员隔着玻璃看他们一眼,又低头整理货架。
顾卫东声音压得更低。“提篮桥那边有人认出你了。你那天晚上去过。”
“我去送药。”
“送给谁?”
“你不是都知道吗?”
顾卫东没接。
林雁把车从沟盖里拽出来,轮子擦过水泥边,发出一声闷响。“你也在。赵启明把门关上以后,你在楼梯间抽烟。我看见你鞋上全是泥。”
顾卫东的下颌绷住了。
“你现在倒问我是谁。”她说,“那晚从杨高中路开车把东西送到提篮桥的,不是我。”
顾卫东没动,手里的烟已经烧到过滤嘴,烫得他指尖一缩,烟头掉进水里,滋了一下。
“我那辆车那天送去保养。”他说。
林雁把电动车支好,弯腰去拧后轮边上的挡泥板。螺丝松了,她拧半天也没拧紧,指甲缝里全是黑水。
“哪家保养厂?”
“浦东那边。”
“浦东哪边?”
顾卫东看着马路对面的公交站牌。电子屏上的到站时间跳了一下,二十八分钟变成三十分钟。站台上一个穿校服的男孩把书包顶在头上,鞋尖不停踢地上的积水。
“林雁,”他说,“你别跟我抠这个。”
“我也不想抠。”她站起来,甩了甩手,“你们不是就靠这个抠人吗。一张停车单,一段监控,问得人连那天吃什么都得记得。”
顾卫东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,按了两下。路边一辆灰色别克闪了闪灯,车停在梧桐树底下,雨水从树叶上往车前盖砸。
“上车说。”
“我不上。”
“这地方不合适。”
林雁朝便利店里看。收银员把一箱矿泉水拖到门口,箱子底下磨破了,掉出来两瓶,滚到她脚边。她蹲下去捡,塑料瓶沾了泥。
“哪儿合适?”她问,“你办公室合适?还是你家车库合适?”
顾卫东脸色沉下来。“我没想害你。”
“你也没想帮我。”
雨小了一点,只剩细密的水线。林雁把矿泉水递给收银员,收银员说了声谢谢,顺手拿纸巾擦瓶身。店里的微波炉响了两声,有人泡的面好了。
顾卫东往前一步,压着嗓子:“那块硬盘现在在哪儿?”
林雁抬头看他。“你先告诉我,赵启明到底给了你什么。”
“他没给我东西。”
“他给你打过电话。”
“谁跟你说的?”
“他手机里有记录。你以为他死了,东西就没人翻?”
顾卫东沉默了一会儿,拉开别克的后门,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。袋口没有封,边角被雨气泡得发软。
“上星期,有人把这个放在我家门口。”他说。
林雁没接。文件袋里露出半张复印件,最上面是几行设备编号,右下角盖着已经褪色的红章。
林雁盯着那半张纸,没有伸手。
“你家门口?”
“嗯。”
“几楼?”
“六楼。”
“电梯口,还是门缝里?”
顾卫东看了她一眼。“门口。鞋柜旁边。”
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,一个穿灰色雨衣的男人进来,肩膀上挂着水。他看了看两人,走到烟柜前,报了一个牌子。收银员弯腰找烟,塑料帘子一晃,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。
顾卫东把文件袋往前递了递。“你先看。”
“我看了以后呢?”
“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赵启明在查什么?”
“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也在查。”
“我没查。”
“那你拿着这个到处跑?”
顾卫东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袋子,手指在纸袋边缘捻了一下。“我只是想确认它是不是真的。”
“你确认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找我干什么?”
他没接话。收银员把烟递给灰雨衣男人,男人付了现金,找零的时候一枚硬币掉到地上。他蹲下去摸,手背在地砖上蹭了一下,站起来时看了顾卫东一眼,随后推门出去。
顾卫东等门合上,才说:“赵启明出事前,给我发过一条短信。”
“什么内容?”
“只有一个地址。”
“哪里?”
“旧码头那边,临港仓库。”
林雁手里的瓶子慢慢转了一圈,瓶身上的水沾到她掌心。“你去过?”
“去过。没找到他。”
“硬盘呢?”
“也没找到。”
“你刚才说东西没人翻。你翻过他手机?”
“警察让我配合确认来电。”
“你是以什么身份?”
“同事。”
“同事能看通话记录?”
“他们问我认不认识几个号码。”
林雁笑了一下,笑意很薄。“你们单位的人都这么配合?”
顾卫东把文件袋收回去,袋口碰到车门,发出一声轻响。“你到底见没见过那块硬盘?”
“见过。”
“在哪儿?”
“被人拿走了。”
“谁?”
“你们比我清楚。”
“林雁。”
“别叫我名字。”她把矿泉水摆进门边的塑料筐,弯腰时膝盖碰到了筐沿,“你们这些人说话都一样,问到关键地方就开始叫名字,好像叫两声,事情就能变得简单。”
顾卫东站在雨棚下面,没再往前。他的裤脚湿了一圈,鞋面沾着细小的砂粒。
“我没有时间跟你耗。”
“那你走。”
“硬盘里有赵启明备份的名单。”
“什么名单?”
他看着她,声音压得更低:“临港项目的供应商名单,还有付款账户。”
“临港项目的供应商名单,还有付款账户。”
雨落在雨棚上,声音密,像有人在屋顶撒豆子。林雁直起身,手还扶着塑料筐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硬盘就不只是赵启明个人的东西了。”
“他人都没了,东西还分谁的?”
顾卫东没有回答。他把文件袋夹在腋下,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,含在嘴里,没点火。门外一辆网约车倒车,尾灯在积水里晃了两下,车轮压过路边的纸杯。
林雁说:“你们要名单,去找拿走硬盘的人。”
“我找不到。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“赵启明出事前,最后一个见的人是你。”
“最后一个见他的人不等于最后一个拿东西的人。”
顾卫东抬眼看她:“他有没有跟你说过,名单里有谁?”
林雁看着他嘴里的烟。“说过几个姓。”
“哪几个?”
“忘了。”
“你记性没这么差。”
“最近睡不好。”
“林雁。”
她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往筐里一放,瓶底撞在其他瓶子上,发出闷响。“我说了,别这么叫我。”
顾卫东终于把烟拿下来,捏在两指之间。烟是潮的,滤嘴被他捏出一道褶。
“如果有人拿名单找你,你先别答应见面。”
“你是在提醒我,还是通知我?”
“提醒。”
“你们警察现在也管这个?”
“我已经不是警察了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,像他只是说自己没带伞。林雁看了他一会儿,没接话。雨棚外的天色压下来,马路对面亮起一家便利店的白灯。顾卫东把文件袋塞进外套里,转身走了两步,又停住。
“赵启明的手机,凌晨两点十七分,有个号码打进来。”
“你刚才不是说只确认号码?”
“那个号码没有登记。”
“你认得?”
“我不认得。”
“那你问我干什么?”
顾卫东回头:“因为电话打给了你。”
他走后,林雁站在门口,过了几秒才低头看自己的手机。屏幕上没有未接来电,只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她点开,里面没有字,只有一个地址。
提篮桥,海门路旧邮局。晚上九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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